KEYNES × HAYEK
IN THE LONG RUN, WE…— JOHN MAYNARD KEYNES
R&R 来了,
时间却不会等人
离终点很近,也可能来不及
入职第五年夏天,我走到了“非升即走”考核周期的后半程。
几乎在同一个星期里,我接连收到了几封期刊邮件:R&R。
加上手里之前的一篇,我第一次觉得:这一关大概过去了。
所谓 R&R,就是期刊愿意给论文一次修改后重新审理的机会。它意味着文章获得了继续向前走的机会,也让人对最终发表多了一点信心。
真正开始整理材料时,我才意识到:返修是学术进程,见刊才是确定的结果。两者当然有关,却不会在我需要的那个时刻自动重合。
有时候,你在学术上已经离终点很近,
在职业生涯的时间表上,却仍然可能来不及。
一场惊喜,跟着一点不安。
还是让故事从头说起。
我以为自己
有半个天下
信心让我走得很远,也遮住了另一只钟
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。
想太久了,还是这一世吧。
那年市场行情比现在好,我顶着一张还不错的学历入场券,带着一篇小文章,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第一年不知天高地厚,不想写八股文申请课题;成长了一段时间以后,用朋友的话说,脱傻期进度条终于有了动静。
入职不久,我拿到了一项青年项目,踌躇满志。
更重要的是,自己深耕博士研究领域多年,很多在研的问题都有了初步进展,意气风发。
刚毕业的年轻人有个好处:你吹牛的时候,别人很难判断真假。只要胆子够大,而且圈子里大部分人都会采取静静地看着你吹的策略,甚至会偶尔配合一下。
这个阶段其实很开心。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,但是好像又拥有半个天下。
最经典的例子,是经常有朋友或者领导悄悄跟你说,听说你最近有一篇顶刊要发表了。这时你只要诚恳而谦虚地回答,没有没有,哪有的事儿,他们大部分情况下会更加深信不疑。
现在回头看,那种信心并不完全是坏事。它让我愿意在困难的问题上投入很长时间,也让我相信真正重要的研究值得等待。
唯一的问题是,当时的我觉得,时间好像是无限的。
我忽略了
另一只钟
研究的时间,与人生的时间
到了第五年,一切开始慢慢发生变化。
我手里的几篇文章都在向前走,有些甚至已经八九不离十。
从研究者的角度看,这意味着多年投入正在陆续得到回应;但从职业规划的角度看,我需要的不只是“它们最终会出来”,还需要“它们在某个时间以前出来”。
研究有自己的时钟问题值不值得做,证明是否严密,审稿人什么时候回复,下一轮修改还要多久。
职业生涯也有另一只钟什么时候提交材料,什么时候做出选择,什么时候必须为不确定性准备替代方案。
我一直盯着第一只钟,
却几乎没有看第二只。
孩子也是在那几年出生的。我没有提前寻找新的机会,也没有认真准备另一套方案。
我相信手里的研究,也相信再多一点时间就足够了。信心在很多时候是一种优点,但当所有选择都建立在同一个结果上,它也可能变成一次没有留余地的下注。
孩子出生以后,我从编辑部收到的邮件越来越多是好消息,我带给家里的,却仍然是一段没有完全落定的未来。
当时的我甚至顾不上愧疚,脑子里还是那些没有做完的问题,甚至在他的画板上证明了一个定理。
愧疚更多的是,我的另一半承担了太多。
而命好就好在,她比我更相信我自己。
迟到一个春天的论文
它终于来了,只是没有赶上那个节点
次年春天,其中一篇文章正式见刊。
从研究本身看,它来得不早也不晚;
但对我当时面对的职业节点来说,
它迟到了一个春天。
这篇文章最终让后面的事情重新有了落点。我原本应该非常高兴,但那一刻的感受比想象中复杂。
像是高速过弯以后终于重新看见直路。你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冲出赛道了,却也第一次看清,刚才的判断里有多少侥幸。
差不多同一时期,父亲生病住院。
春节后的副教授答辩,我是在医院的阳台上完成的。那一年的标书,则是在病房的行军床上写完的。
学术生涯有时就是这样。论文、项目、家庭和疾病并不会排好队,一个结束以后另一个再进来。
它们经常一起出现,而你只能一边处理生活,一边继续回答手头的问题。
幸存之后,
再回头
研究可以等待,人生要为不确定性留余地
故事的最后,在努力争取的延期一年之后,我最终通过了那一阶段的考核。
幸存者才拥有回忆录。
但一个人最后过关,并不能反过来证明他当年的每一个判断都是正确的;也不能说明,结果不同的人只是因为不够努力。
我没有因为短期的不确定性放弃真正感兴趣的问题,也没有在最艰难的时候停止工作。后来那些文章陆续有了结果,证明好的工作最终会获得认可,只是需要时间。
我把“研究最终会有价值”和“研究能在需要的时候变成确定结果”当成了同一件事;把对研究的信心,当成了不必准备其他方案的理由。
今天再回头看,我并不想把偶然过关包装成成功经验,而这也不是一个人努力的结果。如果没有人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,时间线的另一个名字,就叫 deadline。
那几年留给我最重要的教训,不是“坚持就会成功”,而是研究可以允许不确定性,人生却最好为不确定性留一点余地。
我一直盯着研究的那只钟,
直到那一年,才第一次抬头看见另一只。
PS全文手搓,在 AI 助理的帮助下调了排版。不知道是不是过于花哨了,欢迎关注、点赞、转发、拍砖。
